周医生早上就接待了两个病人。
一个是换乳牙的小孩儿，还没碰到他的牙，就嚎得如丧考妣，周医生只好让他冷静一下再进行治疗。
其实也没多长时间，就是感觉耳膜都快破了。
另一个倒是省事，就是观感不是很美好。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大爷，也不知道多少年没刷牙了，厚厚的一层牙垢，一张嘴一股蒜味儿扑面而来，简直就是视觉和嗅觉的双重打击。
忍了好久才把涌起来的早餐给压了下去。
相比之下，方乐游的牙齿还真是令人赏心悦目……人还安静。如果要给病人划分等级，那也是A等。
“周医生。”休息时间，小李冲他呶了呶嘴，“最近方警官没来？”
“你以为我们这儿是饭店哪？”周耘丰笑，“闲没事就过来转转？”
“他可不就是这样么？”小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，“他最近没怎么来，我都不太习惯了。好不容易有个帅哥可以欣赏。”
方乐游最近是没怎么过来了，反正看牙哪里都能看，每个周末都必不可少的家庭娱乐活动。还不用直面沉重的社会舆论。
“要欣赏帅哥还不容易，随便打开哪个综艺不就得了，”老赵插嘴，“哦，你上回那个什么老公，最近怎么不提了？”
“我老公多着呢，还有一票现男友前男友，”小李龇牙，“你说哪个？”
孙大夫那屋门一直闭着，就是隐约听到一两句争执。老赵捅了捅周耘丰的胳膊肘，还没等他们去扒门缝，丛潇就从孙大夫那屋出来了，走路带风，气势汹汹的。
小李还没来得及问，那姑娘一推门就走了。
又一股冷风涌了进来，小李赶紧过去把门关上了。
“这是怎么了？”小李愣了一下，“吃炸药了？”
“孙大夫？医疗纠纷啊？”老赵伸长脖子，往孙大夫那边瞅。
“可得把我气死了。”孙大夫抻了个腰，从屋里出来，“比我儿子都倔。”
“怎么着？”老赵好奇。
“我给她介绍了个中专，我朋友是那里的校长，好歹学点什么，将来还有个一技之长。人家学费都给免了。”孙大夫慢吞吞地说。
“她不愿意？”周耘丰歪了歪头，“这么好的机会。”
“不愿意也没办法。”孙大夫摇摇头，“我要不是看她可怜，谁没事搞这些去。”
“哎，你这样想就对了。”老赵冷笑一声，“咱干好自己的事就成了，你愿意拉扯，人家还不愿意往上爬呢。哎，我可听说了，之前她可是在……”
“老赵。”周耘丰指了指他脚下，“你的暖袋漏水了。”
“哎哟！”老赵立刻蹦了起来，“我说怎么湿漉漉的呢！坏了坏了坏了……”于是疯狂抖腿，一溜烟跑厕所去了。
“孙姐，您也别太操心了。”周耘丰冲孙大夫说，“您心意到了就成，丛潇可能有她自己的想法。”
“有些事，要是等她自己想明白了，也不一定有机会做了。也不能一辈子这样啊。”孙医生叹了口气，“算了，怪我多事。”
“要不……我跟她说一说？”周耘丰犹豫了一下，“她可能也是一时没想清楚……这么大个人情，也不太好意思接受。”
孙大夫犹豫了一下：“也好，你们年纪近一些，你的话她大概会听……就怕耽误你时间。”
“我有空见到她的时候，”周医生往楼上走，“也不是专门去找，不耽误事。”
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脑门儿一热开始管起别人的闲事来。
周医生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。
方乐游就经常说他圣父情结比较严重。后来一听说孙大夫不定期泛滥慈母心，得知她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姑娘也如此关心，不禁连连咋舌：“这是……闲着没事儿干啊。”
孙大夫闲没闲着他不知道，但周耘丰开始有点了解她的想法。
其实哪有什么圣母。就连孙大夫那样的，也不是谁都帮，比如邹三那样的，摔一百回顶多给他固定一下夹板多缠点绷带，主要还是自己的心理在作祟。
人，其实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善良。
自己没完成的事，没抹平的伤，刚好就有那么个人出现了，还有那么点符合自己心中的人设，就会忍不住想帮一帮。
当然，对方承不承这个情就不知道了。
比如李婆婆还送他个脑震荡……
周耘丰摇了摇头。
大概这就是热心逐渐泯灭的过程吧。移情到底也只是移情，遇上不对的人，一切便都是笑话。
丛潇其实也挺好找。
她现在在街另一头的美发店上班，在这种地界儿，如果店里不是一个秃头的中年男子坐镇，那么几乎可以判断，这种“美发店”基本属于野鸡场。
周耘丰几乎不过去，他几乎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，碰见了，远远地点点头，就是极限。
他很快就认出丛潇在哪。小姑娘很显眼地坐在门口磕着瓜子，顶着一头漂染得有点过度的金毛，十个指甲红艳艳的，衬得手上的皮肤格外地白。
“周医生，洗头啊？”丛潇认得他，冲他笑了笑。
“有时间吗？找你谈谈。”周耘丰觉得这个地方和他马上要说的内容画风实在不搭，抬手指了指，“那边奶茶店？”
丛潇犹豫了一下，脸上笑容不减：“有什么不能在这边说的啊？”
“十五分钟以内，”周耘丰无奈地看了下表，“你磕瓜子都能磕半个小时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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