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乐游到底让周医生拔了牙。
其实没有想象得那么疼。他那颗牙是中高位的，拔起来方便，再加上周医生技术过硬，消肿了两天，吃了点流食，很快就活蹦乱跳了。
那颗智齿方乐游千方百计地留了下来，当做自己为爱牺牲的最佳见证。
“年轻人就是恢复得快啊。”赵大夫看着他感慨，“我那颗牙，也是小周处理的，可疼了快一周呢。”
于是这事儿让方乐游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步。
以至于腰杆也挺直了，说话声也洪亮了，感觉自己是个人物了。
天是一天天冷了起来。不是那种闹着玩的，而是货真价实地降了温。
北方人对南方大概有种误解，觉得南方的冬天应该很暖和，于是成群结队来避寒，结果冻个透心凉。
“其实也还好。”陈锦老家江浙，承受着温度最低，又没暖气的双重暴击，来这边工作之后如鱼得水，除了夏天太热了点，其他真的没什么。
老宁这两天得了感冒，捂着口罩，说话瓮声瓮气。
年底了，小偷也要开始冲击KPI，失窃的案子也多了起来。最近方乐游正忙着给微信公众号写文章，告诫广大市民朋友，注意财产及人身安全，谨防诈骗，遇到可疑分子要及时联系警方，等等。
眼看着这一年就要过完了。
老妈前几天就开始催着方乐游的元旦假期，知道他铁定会值班，但也希望他能抽空回家一趟。接电话的时候周医生就坐在他旁边，方乐游冲他暗送的十几个秋波愣是一个没接到，末了人家说要回老家，劝方乐游趁着假期回家陪陪爹妈。
全天下应该再没有比周医生更不善解人意的人了。
方乐游瘪了瘪嘴，心中有些憋闷。
上次回家不快的经历记忆犹新，可到底还是要回的。元旦上午值完班，吃过中饭，他提着大包小盒，干脆徒步回家。
小区已经开始张灯结彩了。楼下不知什么时候新移来一棵雪松，浑身上下披红戴绿的简直像盗版圣诞树，一溜的小花盆，种了些黄菊红梅，很有些给过年预热的样子。
热气腾腾，闹意喧嚣。仿佛揣了一个小火炉，让人从心底就开始暖了起来。
“小方啊，好久没见着你了。”楼下张大妈见着他，笑得像朵菊花，脸上褶子一层层的，“最近还忙呢？这该多久没回来了？”
“忙呢。张婶，正好瞧见你了，我可得跟你提醒一句，最近骗子多，要是跟你们说一年收益百分几十的，你可别信。”方乐游站在楼道里跟老太太聊天，“那都是……”
“知道知道，那个什么庞氏骗局。”张婶笑眯眯的，“人活到这岁数也该知足了，还能花多少钱，整那有的没的。能有个子孙团圆，就是福分了。”说罢，话音又压低了，冲着方乐游使眼色，“我可听说，6号楼老罗，前段时间一下赔进去二十万！”
“所以说，做人，最要不得贪心。”方乐游笑了笑，替老太太总结。
“十分钟前都看你进小区了，”方乐游刚进门，老妈从厨房里出来，“又遇见张婶了吧？她这人就是话多，不管是谁，回回碰到她都得跟她聊个十几分钟。”
“就当跟人民群众宣传一下防骗工作，”方乐游把东西放茶几上，伸手撩额头前的碎发，“最近都忙秃了，你看。”
“有什么好看的，反正到头来都跟你爸一样。”老妈冲书房喊，“出来吃饭。儿子回来了。”
老爸应了一声，方乐游一看到他爹那头冷的发型，顿时有些不自在。
“回来了。”老爹冲他抬了抬下巴，然后微微收了收下巴，透过小圆镜片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。
“嗯。”方乐游气量小了几分，赶紧洗手吃饭，不再做声。
这顿饭吃得十分平安愉快，方家的餐桌上老妈最有话语权，不过她问的都是些常规问题，忙不忙，累不累，同事关系处得好不好，有没有对象。
几乎没有更新换代，与时俱进。
还行，一般，不错，没时间。方乐游早就想好了说辞，盯着一盘菜使劲扒饭，等老妈回过神来，他的碗差不多该见底了。
“怎么吃那么快！”老妈又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，不等方乐游反应过来，夺过碗就给他添饭，“你最近是不是都没吃好啊？一年三百六五十天得有三百六十天都叫外卖吧？”
“这不是家里饭菜好吃么。”方乐游无奈，“我多吃点还不行啊？”
“哎，儿子，”老妈端着饭碗又凑过来了，语气忽然有点严肃，“你……应该喜欢女的吧？”
方乐游嘴里还叼着半片牛肉，背后的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。
“哎——”一直没吭声的老爹突然叹了口气，“你乱说些什么。”
“我又没乱说，”老妈给方乐游夹菜，“我这不是担心么。你以为张婶的儿子干嘛老不回来呐？听说她儿子谈男朋友，张婶那脾气，说一不二的……”
“大鹏？”方乐游有些迷茫，印象中这位比他大了五六岁的大哥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，张婶一提起他就一脸的骄傲，小时候倒是一起玩过，那时候关系也不错。但仔细想来也有六七年没见了。
交了个男朋友啊。
听起来挺遥远的事，搁自己身上其实好像也没什么。反倒觉得听起来官方得有些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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